这个节目，怪小孩扎堆做自己

偶像选拔节目一档接一档，比起紧张的赛制进程，观察筛选的条件更有趣。

虽然表面上，各家综艺节目都在挑选才艺，但在最终做决定时，还是会有微妙的区别。颜值、三观、商业价值，甚至年龄都是潜在考量因素。而我最喜欢的，是《明日之子》第二季的“做自己”。外在的任何标准，终归是在考量选手作为娱乐工业产品的合格度，而做自己，则是以整体的眼光打量一个人，在工业流程中添了人性化。

在《明日之子》第二季初期选拔里，所有星推官都在强调一件事：做你自己。于是这个舞台上，汇集了许多很有趣的怪小孩。

蔡维泽是台湾地下乐团的歌手，惜字如金，被同场竞技的选手形容有一张“厌世脸”，上场表演前调试马克风和音响，星推官问他：“你平时就这么酷吗？”他只抬起细长眼，看着他，不接茬：“我先唱吧。”

虽然冷着一张脸，但他的歌里却满是对生活细节的细腻打量，《5：10 a m》里写：“过得幸福，总会梦想跌些伤，还没长大，细数我们儿时扯的谎，这样的我们，该去哪？”《视线所及只剩生活》中则是：“谁能坦然挥别过往的愚蠢，在只剩明天之前。”

他低头沉醉在演唱里时，是自有世界的。他稳稳地站在他的音乐里，懒得搭理外界。

美国心理学家科胡特提出过一个“内聚性自我”的概念，形容那些自我坚定不容易受外部干扰的人的行为特征。看到蔡维泽，我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名词。

而这个节目里最酷的大男孩，性格上却是截然相反的表现。你一定猜不到，他特别爱的食物竟然是甜甜圈，“努力不一定成功，但努力会有甜甜圈。”

还有登台时一直冷冷的他，等到和乐团的朋友们打电话时，全程开心地笑个不停；升级战中胜出时，他眼眶含泪，不是胜利的喜悦，是对对手的敬意和惜别。这样的反差萌为冷冷的蔡维泽添了一层暖意。

常常人们对他这样的人的扁平想象，是清高于世，不愿踩进主流世界的。但蔡维泽却直接说：“想要名气，想要自己和主流音乐间找到平衡。”他真实地服从自己的内心想法，而不是世人的标签。

年轻的斯外戈，拥有600万粉丝做后盾，跳舞、模仿、搞笑，可以一起来。跟粉丝喊话：“如果你还不好好学习，我将成为……你这辈子得不到的男人。”

不算标准的帅，但古灵精怪。李宇春形容他是“蠢萌土帅酷怪杀”带领“丑帅审美新纪元”，尤其是他的“噘嘴必杀技”，让许多观众自嘲“这个夏天散失审美能力”。

这样的他，内里一半是认真，和李宇春聊起对音乐的喜爱，神情成熟，有敬畏。另一半是桀骜，用自信回应质疑：“不服憋着”。

他不是专业科班出身，抱着进前三的梦想来参赛，站在更大舞台上紧张得腿发抖。看着他，你会想起自己当年做着白日梦的样子，只是大部分人选择遗忘梦想，而他选择坚持。

戴着心上人送的风车出场的曾育茗，憨憨的，像是个没长大的男孩，就像他自称的“孤单岛的小精灵”。但你若看了他讨论其他选手表现时就会发现，他其实是“行走的毒舌弹幕”，说文兆杰声音像花花，但“世界上不需要第二个华晨宇，这样很不特别。”

又说邓泽鸣“表演没什么情绪也不动人，是个非常普通表演”。

在Viito演唱歌曲《Wot I Min》时，全场被效果炸到震惊，只有他说：“rapper不是应该把歌词说清楚吗？他说的我又一句没听清。”别人不敢在台上讲的话，只有他敢讲出来。心无城府，无比天真。

被自嘲为“作”的外表下，他其实温柔细腻。表演曲目《阿通》和《小海》都是对生活细节和过往情感的细腻描写，低徊真诚地经常唱哭台下人。

他曾被人嘲笑被人否定，说起那段卑微往事，他会在舞台上洒泪。但若因此觉得他脆弱那就错了，他不仅能忍着迷茫和伤心，将卑微心情写成歌，在比赛过程中，他外公去世，他将这份痛苦，化作了对歌曲《小海》演绎时的情感体验。不是所有的坚强，都硬如泰山石敢当的，脆弱也有韧性。曾育茗证实了这一点。

邓典，这位一上场就自信满满摆出邓典style的潮人，被华晨宇称作魔音赛道的演唱教科书。第一次上场表演，破天荒地要求清唱，自信爆棚。

他确实天分很好，演唱技巧纯熟而丰富，就连外形打扮，都自有一套，喊出口号“流行就是大胆”。虽然初出茅庐，但站在舞台上，已然自成一套风范，享受过灯光和欢呼之后，下台对华晨宇说：“（舞台就是）天堂。”

虽然年轻，但他勇于尝试。音乐风格并不拘泥于某几种，比赛出场时他秀了一把节奏明快，升级战中的那首《Perfect》，则细致婉转、层次丰富。华晨宇说他还可以随时随地拿出大魔王范，无论什么样的东西，放到他身上总可以沾上他的气息，丰富、多元，且自有一味能用自身调和多种复杂因素的能力。

还有唱歌时像霸王龙，私下四处买诗集的Viito黄翔麒，他将沉静的诗与大胆的音乐结合在自己身上。

长发飘飘、笑容和煦的许含光，嗓音低沉、音调活泼，一首纪念过去情感的《新年未老》被演绎得明亮温暖，苦涩忧伤原来也可以笑着唱出。

而嗓音特别的文兆杰，站在舞台中央幽幽吟唱“我们都好寂寞”，那一瞬像是看透世间的焦虑与疏离的旁观者。

而田燚，站在舞台上就是想用歌声鼓励像他一样曾因纤细嗓音遭霸凌的人，你的特别不是你的错。

以平凡的视角打量这些选手，会觉得他们似乎不那么寻常，外形与歌声似乎都有点怪，有些地方甚至非常怪。但这些怪，恰恰就是他们的魅力所在。

我们所谓的普通人、正常人，其实都在某种意义上掩藏了自己的个性，将自己塞进大众的套子里。因为从众意味着安全，既不必承担过多的责任，也不会有被排斥的风险。

比如，男生必须孔武有力，女生必须纤弱秀美，哭就是不坚强，而清高则意味着不成熟。

爱因斯坦说，所谓常识不过是人18岁以前偏见的集合。它们当中的有些毫无道理，却不知不觉捆绑了人们一生。

而这些怪小孩，就是不愿意搭理外界的横平竖直，他们要将把生命伸展成自己的样子，尊重自己的感受，想哭就哭，想穿得多大胆就多大胆。坚持自己的视野，热爱凌晨五点的世界、门外的一小块沙滩。

我很理解为什么星推官们在选拔新人、为选手挑歌时，都不停地确定：“你觉得这适合你吗？这是你吗？”因为表演和创作，是最不能甘于寻常的，不能心怀忐忑地思虑着怎样从众，来为自己上保险。他们必须调动感官，拿出真实感受，敢于去做个“怪人”，然后才能看见艺术表现的各种可能。

看一场这样的节目，除了对音乐的享受，还能同时看到那么多丰满真实完整的个体展现出多样的个性，自由的碰撞，是种快乐的体验。

唱歌、舞台表演，都不是简单的炫技，巨星的魅力，都是在对自我的接纳之上的大胆、冲撞，和想要引领潮流的自信。

其实在日常生活里，怪人何尝不美呢？

《生活大爆炸》中的谢尔顿，聪明傲慢，敲门要敲三次、坐公车要穿专用裤。与许多现实规则都格格不入，甚至连正常的简单社交都难以保持，在朋友的婚礼上他致辞：“希望你们在彼此身上得到的乐趣，像我在自己身上得到的那样多。”但从小到大无论身边人如何吐槽，他都坚信自己的魅力，最后这份魅力也让他得到真爱，还在荧幕外收割了观众十几年的欢心。

怪人真实，因为他们放弃琢磨和遵从外界的规则，拿出全部精力做自己；怪人坚定，摒弃了外界的许多声音，才能专注雕琢自身。

而从众固然安全，但同时也意味着，放弃了真正的自己，也将自身放置到被评价、被压抑、被众多选择裹挟的痛苦里。让人难以分辨自己的真实需求。这样的正常，哪里值得向往？

有句话说起来很鸡汤，但我一直相信，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怪小孩，只不过有人将它释放，有人将它掩藏。